2005年7月7日 星期四

修羅

和Freak聊天的模式非常簡單,大部份是她在說,說她的生活,說她沒來由的煩悶,說她的他⋯⋯話筒這方的我其實很輕鬆,我只需要聆聽,然後每隔五分鐘製造幾個笑話讓她開懷。

Freak的他是個混蛋,我每次都這麼告訴她,然後Freak就會如驚弓之鳥似的,緊緊護衛著她的寶貝,然後是八百二十五個為他開脫的藉口,縱使她比誰都清楚我說的都是實話。

「他很好喔。」一開始的苦口婆心,到後來的一語不發,我的耐心被她消磨殆盡,講起他,Freak的臉上仍是甜蜜。

「他是混蛋。」我說。

「他⋯這樣、這樣⋯」Freak對我比手畫腳:「這樣抱著我喔。」

我想著Freak嬌小的身軀被擁抱的模樣,那應該是非常美麗的畫面吧。

「即使如此,他還是混蛋。」

如果要我為Freak和他的關係作一個註解,我只能說:一個指尖的距離。

「一個指尖的距離?」

我點頭:「很貼近,但永遠有距離。」

遠遠旁人看著你們,幾乎會認為你們已經擁抱了,但只有自己才知道,你們很靠近,但始終有距離,一個指尖的距離,很靠近⋯⋯卻又那麼遙遠⋯⋯

Freak咬起筆桿,沉默了,她圓圓的眼睛直盯著我,我明白她想說什麼。她想說:妳怎麼會這麼了解我?我當然了解她哪,因為我也碰上了這樣的一個混蛋,曖昧不明像條看不見的麻繩將我們緊緊環繞,但即使如此的貼近,我們的心仍有距離。

一個指尖的距離,最親密也最陌生的距離。

他是善於製造曖昧的混蛋,也許並非存心,卻讓我深陷而不自知,等到察覺了,想回頭了,卻怎樣也無法挪移腳步,只能困在這一個指尖的牢籠裡。

「這簡直比惡魔還要可惡嘛。」Freak完全能夠體會我的心情。

「不,他根本就是修羅。」

「那是什麼?」

我說:「比惡魔還惡魔的極致,他的絕招就是,即使他的熱情已經冷卻,妳卻仍一廂情願的為他的冷漠尋找開脫的理由。」

「然後開始痛恨自己的沒用,明明想戒了對他的思念,故意將一堆雜務往身上攬,以為可以就此忘記他,卻偏偏開始失眠。」Freak接了下去。

「最後這些應該拿來睡覺的時間全部獻給了這個不解風情的混蛋,」我說:「第二天當妳帶著黑眼圈在街角看到他,他拍拍妳的肩膀,完全沒有因為昨晚妳的詛咒而有所影響。」

「最該死的是,當他不經意地詢問妳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時,妳的自尊全部被丟到一旁,話也說不出來,只會點頭。」

我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然後往後一倒,各自又思念起自己的修羅了。

「嘿。」然後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萌生,我轉身呼喚Freak:「妳說,我們喜歡的該不是同一個人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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