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知道新莊有一條幸福路嗎?」F靠在男人的肩膀上,小心的詢問。
「幸福路?」男人皺著眉頭,「知道……不,不知道吧,那是什麼地方啊?」
「幸福路啊,」F告訴他,「K和我都認為那是個再神秘不過的地方了,只要到了那裡,說不定就能夠得到幸福喔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男人絲毫感受不到他的熱情。
「我們去吧?」
「唔,」男人翻了一個身,含糊的聲音,「有機會吧。」
F的幸福在男人的謊言中一點一滴的流失殆盡。
第一個男人認識的早,他們曾經是同學,就坐在隔壁,隨手一揮便會觸碰到手肘的距離,他無心的微笑讓她整整陷落了七年,當然這之中有三年半的時間他的機車後座已有了別的女孩,剩下一半裡,全是謊言。
第二個男人其實什麼也沒做,他唯一的謊言是關於自己的外貌,我長的很像羅志祥喔,F憋住笑意,直愣愣地望著眼前這個與羅志祥毫無共通點的男人。
第三個男人是隻猴子,伶俐地會模仿每一個人類的動作,有時候甚至比他們作的更好,他在F面前幾乎是個確確實實的人了,卻在脫下西裝外套時露出了滿身的毛。
第四個男人是個好人,什麼都好,斯文、體貼、溫柔……但他還是撒了謊,他欺騙自己F是愛他的,但沒有辦法啊,F說。
第五個男人和第一個男人再次重疊了,像是兩個人硬生生地繞了地球一圈似的,相遇時F含著眼淚,激情加倍了,想念加倍了,謊言也加倍了。
第六個男人集所有人類之精華,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走了出來,他關心F每一件事,只是他還是忍不住撒了謊,或說他自始至終都是無意的,第六個男人天真的以為自己一次可以只愛一個人,事實證明,以為永遠只是以為。
輪到第七個男人時F已經怕了,她搖搖男人的手臂。
「請你不要騙我,因為我真的不會分辨。」F說。
男人答應了,只是F並沒有想到,很多時候兩個人對謊言的定義是不一樣的。
終於到了第八個男人,一個各方面都和她如此契合的男人。
「請妳借我一筆錢。」在喧鬧的PUB裡,第八個男人緩緩的開了口。
「什麼錢?」F愕然。
「因為這個月沒有收入,我該繳的車貸湊不齊,所以……其實我這個人一向很少跟人借錢的,真的,這次真的是情非得已……」
F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,她知道自己應該裝傻,對於這個和她認識不過一個多月的男人,但她的手卻不聽始喚,從皮包裡掏出了下禮拜要交的學分費,男人欣喜的接過錢,揮揮手。
「明天我再打電話給妳,明天吧。」
於是F的幸福在男人的謊言中一點一滴的流失殆盡,而她也很清楚,那種感覺不是你今天去金石堂買幾本吳若權的「幸福的月光」、「你要的幸福」等狗屁書籍就可以重新拾獲的。
「我的想法是,這是最後一次了。」F和K溝通起來是這樣的,「如果他明天打電話給我,一切就有得救,沒打來,就沒救了。」
「什麼東西有沒有救?」K不懂。
「我的幸福,」F說:「這是一把賭局,賭的是我的幸福,他和我聯絡了,表示我並沒有被老天疑棄,沒打來,就是我活該,天生不配擁有幸福。」
F其實很清楚,這是一把極不公平的賭局,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莊家贏,她卻執意買閒。
F的誓言在禮拜日晚上完全瓦解,她坐在K的機車後座,直愣愣地望著眼前那塊綠色的招牌出神了。
「幸福路?」F大叫。
在K前一天上網查地圖和不斷的問路之下,她們終於到了幸福路,那個F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。
幸福路給人的感覺其實一點也不幸福,充其量不過是條小巷子,黑黑的,一家老式的雜貨店,卻貫上書店的名字座落其中,接著是一家乾洗店,再來就沒了,一片漆黑,一絲幸福的氣味也沒有。
「原來幸福路並不在新莊。」F撫著寫著「板橋市幸福路」的門牌。
在K的詢問之下,F想起上一次提到幸福路的日子,當時自己正和第五個男人(同時也是第一個)糾纏不清,曾經好幾次希望對方能和自己一塊去尋找幸福路,去獲得兩人共有的幸福,但對方始終有意無意地將此事忽略。
「那些都不是重點。」K說:「重點是,最後找到幸福路的是我們兩個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妳並沒有靠男人的帶領,而是自己的力量找到這裡,」K看著她,「真正的幸福就是這樣,它不是你看幾本吳若權的鬼書就可以輕易獲得的,更不是倚靠男人一兩個無心的決定或者動作……只有妳才有能力給自己幸福。」
那一刻,F突然不是很在乎第八個男人今晚會不會跟自己聯絡了,在她腦裡裝著的,只剩下兩件事。
「我們好像已經認識八年了。」F看著K,說出了第一件事。
「好像是喔。」
她閉著眼睛,鼻頭有些酸了起來。
「喂,妳可不要在我面前哭喔。」K一點也不淑女的推了她一把。
「沒有,沒有哭。」
F卻沒有告訴她另一件事,就在那一瞬間,她在那條黑漆漆的小路上,竟然嗅到了一絲幸福的氣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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