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7月7日 星期四

海市蜃樓

  發現那灘池子不過是不久前的事情。

  寒假過後嘉義的天氣一下子熱了起來,每每自租屋往返學校的聯外道路上通行,總有種自己要被炙熱的太陽活生生蒸發了的感覺,那灘池子就是在這樣毒辣辣的太陽下發現的,它的位置距離我的公寓不過兩三百公尺遠,筆直的柏油路上,突兀地有著那樣一灘池子。

  其實嚴格說起來,它的大小並不足以用「池子」來形容,充其量它不過是一灘水,你知道的,很多住家都有那樣的習慣,因為天氣太熱了,所以往外潑一盆水, 冷卻一下悶熱的空氣,但這灘池子和其它的都不一樣,每天約莫中午時分,它都會出現在那條馬路的盡頭,陽光一照便跟著閃閃發亮起來。

  就算是多麼勤勞的人家,也不見得每天這個時候都往外潑一盆水吧?我這麼想著。

  「那哪裡是什麼池水呢?」他聽見我的疑問,不以為然的說,「那條柏油路上從頭到尾沒有什麼水。」

  「真的有,我發誓。」因為我確實看到了。

  「我知道妳指的是什麼了。」他神秘的牽動嘴角。

  「我就說那裡真有一灘水吧。」

  「那裡是有一灘水,」他猶豫了一會兒,又改口,「那裡也從來沒有水。」

  我被他的話語搞糊塗了,「你在說什麼?」

  他笑而不答。

  那天中午我們抱著兩個熱騰騰的便當,一下課便衝出校門,我急著讓他明白我的想法,不過五分鐘的車程,那灘池子又出現了,隔著一個十字路口,兩旁的景色倒映在池水裡。

  「看到了沒有?」我喊著,「那裡真有一灘水。」

  「妳一定從來沒有走過去看看那灘水。」他肯定的作下結論。

  我沉默了,因為我真的沒這麼做過,從來只是遠遠的看到遙遠的盡頭有著一灘水,接著便轉一個彎,往學校的方向去了。

  「要不要看看那灘水?」

  他領著我下車,往馬路的彼端走去,正當我們接近那灘池水時,它居然不見了,我的意思是它消失了,你甚至可以感覺的到它正在一點一滴的蒸發,接著就不見了,一點水漬也沒有,彷彿這裡從來沒有那麼一灘水似的。

  「這、它、我是說……」我簡直說不出話來,「那灘水到哪去了?」

  「所以我說這裡從來就沒有什麼水。」他說。

  「可是我真的看到了,剛才你也看到了。」

  「不知道,那或許就是所謂的『海市蜃樓』吧,」他聳聳肩,「遠遠的妳以為是一灘池水,走近一看,卻什麼也沒有。」

  「可是我以為只有沙漠地區才有海市蜃樓。」我嘟嚷著。

  「某種程度上,嘉義的夏天和沙漠有什麼不同?」

  後來我才知道,他之所以這麼了解,是因為他所租賃的學生套房就在那條路的盡頭,所謂的「那灘池水」的旁邊。

  接著我和他迅速的熱絡起來,原因和過程我不想詳細的敘述,因為天底下多數愛情的發生都是千篇一律,你所需要知道的是兩個月後某個沁涼如水的夜晚,他吻了我,溫熱的嘴唇覆上我的,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,我知道我戀愛了。

  接吻後第一次見面是四天後,在通識大樓遇到,我低下頭,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,他的聲音卻浮浮的,淡淡地告訴我他晚上有事,原本預定好的飯局必須取消。

  「你很忙嗎?」我的聲音小的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
  「唔。」

  「那麼明天呢?一起吃飯?」

  「嗯,明天也不行,要練球。」他的聲音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
  我抬起頭,偷偷朝他的方向瞄了一眼,「那麼晚上我送宵夜給你,想吃什麼?」

  他卻只是搖頭,「不用了,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。」

  「喔……」

  「喔」之後是無止盡的刪節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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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刪節號和沉默充斥了我接下來的生活,他開始變得很忙很忙,常常播了一個晚上的電話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音,但我卻不懂,只能用手指播號來傳遞我的想念、我的熱情……以及,一絲絲的遺慮。

  接吻後第十四個晚上他的手機終於被接通,電話裡的他沉重的呼吸。

  「妳不覺得,保持一點距離,對我們比較好嗎?」然後,他說。

  那一刻我發現他居然消失了,不只他,伴隨著他所租賃的公寓,和那灘遠在馬路盡頭的池水一起消失了,遠遠的看著他們的時候,只覺得好特別,那裡怎麼有一 灘水呢?接著是陽光照射下華麗耀眼的光芒,多麼迷人……誰知道當我靠近準備一探究竟時,才發現原來那裡什麼也沒有,沒有水,沒有公寓,沒有人。

  「妳不覺得,保持一點距離,對我們比較好嗎?」

  原來我自以為是的真情,不過是一場海市蜃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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