櫻桃

七歲的時候，妳最想得到的生日禮物就是一件漂亮的洋裝，淺藍色的印花滾著白色的蕾絲邊，想像穿著它的樣子，在每週僅有一次可以穿便服上學的日子裡，若無其事的出現在那個令你心儀已久的男孩面前。

十七歲的時候，妳婉拒了死黨們的邀約，推翻了所有慶生會的計畫，乖乖的穿著制服，準時出現在擁擠的補習班，只為了與坐在隔壁那個男校學生不經意眼神的交 會，伸出脖子，眼神快速地在他制服上略過，好不容易看清楚繡在制服上他的名字，便足以讓妳為了這個意外的生日禮物，甜蜜上整晚。

二十七歲之後妳開始不喜歡過生日了，對朋友們說是因為妳工作繁忙，沒有時間慶祝；說是因為自己沒有什麼特別想擁有的禮物，以致於讓妳不再重視生日；甚至說 妳覺得厭倦，厭倦那一張張來來去去不同的臉孔，在每年一次這樣看來特別的日子，卻總伴隨著一點也不特別的東西出現：鮮花、巧克力、陽明山一整晚的夜景，兩 張文藝愛情片的票根。運氣好的時候妳的手腕會多出一條Tiffany的手鍊，運氣不好的那幾年，妳只有一個人孤獨的吹熄蛋糕上最後一枝蠟燭。

然後妳看著鮮奶油上那圈排列整齊、被糖漿釀的過分甜膩的鮮紅色櫻桃，彷彿攣生兄弟似的，一樣的顏色，一樣味道，一樣的形狀和大小，像是那些固定在耳畔出現的情話：

「我愛妳。」
「好想妳。」
… …

妳突然開始想念，想念起那些從未加工過的櫻桃，裹著清晨的朝露，沒有豔麗的顏色和外表，甜蜜、卻總是不忘夾雜著一絲酸澀的遺憾。每一顆都像是一個回憶，是 意外的發現小學時那個總是捉弄妳的小男生，竟然在妳的畢業竟念冊上，用紅筆畫了好幾個櫻桃形狀的愛心；更是學生時代的初戀男友，摟著妳的肩膀，緊張卻正經 地告訴妳他會永遠陪在妳身邊。

那是永遠不會兌現的諾言，像是早已經遺失在回憶中曾有過的那些青澀戀情，純粹，卻如此美好。

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櫻桃從回憶中拾起，仰起頭，妳甚至捨不得讓牙齒傷害了他，只有以舌尖微微試探，試探這一份份早已過期的愛戀… …

果然微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