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事情是發生在分手後第二十天。」F在電話裡如此說道。
和男朋友分手後第四天,F便無法自拔地染上與他講電話的習慣,這個他是誰?我忍不住打斷F並如此詢問。
「不重要,」然而她只是這樣回答,「總之是男朋友以外的一個人。」
於是F開始與他通電話,這個不重要且只是男朋友以外的他說話,而在得知他們通話的內容之後,我想我有點了解為什麼F會選擇他了,那個不重要的人。
他們聊的多是鎖事:昨晚的電視節目,上星期看的一本書,他的母親或者F的侄子。為了忘記失戀的痛,F拋下了我們這些姊妹,選擇和一個對此事完全不知情的人說話,並以為能夠就此淡忘。
然而,分手後的第二十天。
「他突然問起我的男朋友,用一種稀鬆平常的口氣。」
「然後妳怎麼說?」我問。
「不怎麼說啊,」F說:「我告訴他我們分手了,也是以一種稀鬆平常的口氣。」
像車輪無聲無息的碾過,這個話題平淡的被提起,使我以為也將以一種平淡的方式結束。
「然後他問我要不要試著跟他交往看看。」F稀鬆平常的說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有丟出一個傻氣的問題。
「那麼,妳喜歡他嗎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她也回了一個意料之內的答案。
於是我們開始統計關於他的優缺點,正直,是的,誠懇,是的,講話風趣,還好但也不糟……
「他似乎是個好人。」我們作下結論。
一個禮拜後F打電話給我,語氣充滿了不耐。
「妳永遠沒辦法想像他是個多麼囉嗦的人,」F說:「每隔八秒他就要我考慮和他交往一次,接著是那個可憐兮兮的語氣,一點也不像個男人。」
「我以為妳喜歡溫柔的男人。」
「我是喜歡,」F說:「但他的體貼讓我快要窒息了,和他講話時,我甚至可以深切的感受到他正在挑戰我體內每一個抓狂的細胞。」
「聽起來很糟。」
「更糟的是他的說話習慣,」F對我咆哮,「要對一個人道歉,只需要說一次對不起就夠了,一口氣說了八次只會讓我想掛電話。」
「妳不喜歡他?」我說。
「也不是不喜歡,只是他有些習慣我真的……」
「這是肯定句,」我打斷她,「妳不喜歡她。」
講這些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會想起以前的男朋友,和他在一起最初非常快樂,但慢慢地,我發現快樂的似乎只有我。
他總是悲觀的看待我們之間的情感,一開始我認為是自己不夠好,拼命的想要改變自己,他討厭女人化妝,於是那陣子我總是素著一張臉,他抱怨我們之間相隔太遠,於是我將課排在同一天,其餘的時間盡量待在台北,他說想要專心唸書,我不吵他,還時時刻刻地給他鼓勵。
我知道自己的不足使得他沒辦法完全的將愛交付於我手上,他飄泊慣了,我知道,所以由我來改變,我總是單純的這樣想著。
慢慢的我發現,當我維持著素顏直奔台北時,他卻總是沒空見我,先是偶爾的電話,最後連電話都沒有了。
「我想我還是不夠喜歡妳。」最後他終於發現。
他若不是後知後覺,就是勇於嚐試的人。
我想他不再需要我的鼓勵也可以專心唸書了,於是我決定離開。
然後在分手後兩個月,偶然從朋友的相簿中見到他和過去女朋友的合照,並不是長像多麼出色的女孩,妝感很重,也不像是個能夠靜下心鼓勵男友讀書的女生。
恨嗎?恨呀。
但漸漸我發現,自己在某方面也和男友一樣,是個「一見鍾情」的人,很多時候只要在第一或著第二次見面,我便能強烈的感受到來自於對方身上的那鼓強烈吸引我的特質,然後心裡會偷偷升起一絲那樣的念頭:我說不定會喜歡上這個人唷。
即使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,即使我並不認識他,也不了解他對待感情也和我一樣,是個「一見鍾情」的人。
反之,無法一見鍾情的人們便毫無疑問的被歸入朋友那個族群裡,當然他們之間也有不同,隨著交好的程度而改變:普通朋友,表面上的朋友,好朋友,好姊妹……像排列整齊的罐頭,一個個貼上標籤,放置在它應有的位置。
那麼如果,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使得罐頭放錯了位置呢?
「我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那麼討厭他……」F的抱怨已經回答了問題。
排列起來順序是這樣的:不安→愧疚→不耐→煩躁→厭誤→決交
「妳應該老實告訴他的。」然後,我對F這麼說。
「告訴他什麼?」
「告訴他妳是個『一見鐘情』的人,」我說。
她不懂,「那是什麼?」
「那是一種病,」我回答F,「表面上看起來近乎一種完美主義的潔癖,但說穿了只是一種分配慾在作祟,習慣將每個人分成不同的產品,並且安置在它們應有的位置,不能出錯。」
「出錯了又怎麼樣?」
「放錯位置的罐頭即使在最初沒有被評管人員挑出來,等到打開食用時,一樣也會因為預期的心理太高而感到失望的,最後只會看到還剩八分滿的美味罐頭,隨手被丟棄在垃圾桶裡,爬滿了螞蟻……」
握著話筒,早已在身上築起一座蟻窩的我這麼對她說著。

0 意見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