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C-中

我和JC就在借煙之中建立起交情，但就如同她的YSL涼煙一樣，那樣的交情總是淡淡的，清爽且不黏膩，她喜歡抽涼煙，YSL則是她的新歡，問起原因她則是這樣回答的。

「YSL抽起來的感覺特別不同。」

「怎麼不同？」

「涼，但是帶著一點粗野。」

她看著我：「這樣說你懂嗎？」

我不懂。

「Salem和維珍尼也是涼煙，但感覺就差很多，」她說：「Salem抽起來順，但總覺得不夠勁，維珍尼非常的涼，但抽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像個沒氣質的女孩子。」

「我不知道你抽煙的時候也會在意別人的眼光。」我有點驚訝。

「我只是在意自己的眼光。」JC回答：「抽煙就是為了取悅自己的，得抽起來讓自己爽才行。」

「如果是這樣，為什麼不吃薄荷糖就好了，一樣可以感受那種清涼啊！」

「還是不一樣，」她說：「涼煙除了涼以外，還有一種難以言語的刺激。」

我看著JC，JC也看著我，在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，原來我們之間就像抽一根涼煙的理由一樣，追求著一種清涼卻刺激的感覺。

JC開始抽煙是大學的時候，相較於我那些不知所謂的理由，JC的理由非常的直接。

「因為不爽。」

「啊？」

「因為心情不爽，所以開始抽煙。」JC對我解釋。

「不爽可以做別的事情啊，」我想起從前自己還是拒吸二手煙俱樂部成員的時候，曾經用過這些理由規勸那些癮君子，「譬如打球啊、看書啊、聽聽音樂，要不跟朋友出去玩也好呀！」

「不知道，」她搖頭，「比起來我覺得抽煙還比較簡單、方便又不累，你不需要去找球、去圖書館填寫借書卡、去唱片行買CD，也不必麻煩一堆朋友非得賴在你身邊不可。」
她這樣講也確實沒錯。

「就這麼簡單？」但我還是不死心的問。

「為什麼你的人生需要有那麼多理由呢？」

JC的回答讓我想了很久，特別是Annie追著我跑要我戒煙的那幾個日子裡，我總是會想到JC的臉，想著她身上混合著涼煙和一些女孩子特有的味道，不知道 為什麼，那些時候我總是會突然變得很有勇氣，想要開口對Annie的堅持做些反撲，可是每每望見她那張懇求的表情，所有的話卻又說不出來了。

我只有去找JC，期待在下午三四點在陽台和她不期而遇，和她要一根涼煙，兩個人並肩站在陽台的盡頭。

JC的話其實不多，大多數的時候我們之間都是沈默的，她不抽煙的時候喜歡眺望著天空，喜歡靜靜的等待天上的雲朵隨著風的移動不停地變換形狀，我總是沒有耐心等待，有時候便會向她抱怨。

「為什麼你看那些死的東西的時間多過看其他東西？」

「譬如什麼？」

「譬如人啊，」我說，「我就喜歡看旁邊的人。」

JC聳聳肩，「我也不知道，大概是天上的白雲會不停的變換形狀，總是有精彩的演出，但是人卻總是會讓人失望吧。」

「誰讓你失望了？」我小心的詢問。

JC卻沒有回答我。

JC就像個解不開的謎，看起來雲淡風清，走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能夠迅速地感受她身上隨之而來的清涼，就像一根YSL的涼煙，涼快，卻帶著不羈的狂放，抽時候痛快，就算不抽，握在手裡也有種說不出的自在。

但是卻從來沒有人了解過涼煙的心情，到底是什麼令她有著如此迷人的魅力呢？她也有心吧？她的心裡是什麼呢？沒有人知道。

我所能知道的只是一些表面的浮光幻影，她的品牌，她的顏色，她的售價，她的影子。

JC也是一樣，她的身材嬌小，她偏好灰黑色的衣服，她是公司的美術設計，她抽煙不需要理由…還有，她有個交往已久的男朋友。

第一次看到JC的男朋友是某個難得不用加班的晚上，剛走進電梯，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清涼氣息，我很清楚那個味道在我認識的人之中，只有一個人擁有，驚喜的抬起頭，果不其然，JC的灰襯衫便出現在我的跟前。

然後，是她身邊一身黑西裝的男朋友。

那同時也是我第一次在陽台以外的地方看到JC，不知道為什麼，不在陽台的JC，好像一下子失去舞台似的，看來竟有些憔悴，她看著我，眼底閃過一私訝異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抿著嘴巴。

那一刻突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向她打招呼了，她必定已經認出我了，但是從JC的眼裡絲毫探不出一絲驚喜，或許驚訝是有的，但卻一點不開心，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如過去在陽台時的神采飛揚，反而有點像是做錯事情被抓到的小孩，不時的用餘光打量身邊的男友。
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有站在JC的身邊，心情突然覺得悶悶的，說不出原因。

那天晚上Annie因為加薪，心情好的不得了，我因而受惠，結束了三個多月禁慾的生活，枕頭棉被重新被放回臥房的雙人床上，Annie熱情地挽著我的脖子，不知怎地，我的心思卻怎樣也無法集中，總是不經意的飄到窗外，看著天上不斷變換的雲朵。

「你是怎麼了啦！」同樣的情形持續至第三個禮拜，Annie終於生氣了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是真的不知道。

「是不是有別人了？」然後是她嚴厲的眼神。

我回答的飛快，「沒有，絕對沒有！」

「真的沒有？」她狐疑的看著我。

「真的，真的沒有。」

她氣呼呼地跳下床直奔浴室，幾分鐘後只見她拎著兩件我的襯衫，丟在我面前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她說。

「是…襯衫？是襯衫不是嗎？」

Annie焦慮的將襯衫湊上我的臉，「為什麼有這種味道？」

一陣清涼的味道撲了上來，我心頭一緊。

「馬的，還說涼煙不會導致陽痿！」我對著哈哈大笑的JC大聲嚷著。

「不好意思，哈…真的、真的不好意思…」她一隻手插著腰，還是笑個不停。

「不要再笑了啦！」

我知道她是無意的，今天若是其他朋友發生這樣的事情，我應該也是笑個沒完吧，只是對象是JC，我總覺得有點受傷。

「好！不笑了，真的不笑了！」她好不容易收起笑容，卻在對上我眼神的那一剎那，忍不住又笑了出來。

「馬的，」我生氣的按住她的肩膀，將她壓再牆上，「還不都是妳害的，看妳要怎麼對我負責？」

JC沒有回答，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和她居然保持著一種極為曖昧的姿勢，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，甚至我的下巴可以感受到她微微的鼻息，那種清涼又熟悉的味道。

「我…」看著她的眼睛，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告訴我自己應該要說點什麼。

「我什麼我？工作啦！」

她推開我，刷的一身繞過我的身邊，若無其事的朝出口走去，這個時候我才發現，門口早已經站了好幾個目瞪口呆的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