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JC再也不來了,我為她想了好多理由,最初我認為她只是換了出現在陽台的時間,我也跟著再好幾個不同的時間故意到陽台走動,卻一次也沒見過JC的身 影。那麼應該是她很忙吧?之後我這樣替她解套,只是晚上加班從沒在座位上看過她,她男朋友出現在公司樓下的頻率倒是大幅提升。還是說…她戒煙了呢?最後我 甚至這樣想著,沒有YSL的JC,經然惹得我一點煙癮也沒有。
不抽涼煙的我,生理狀況卻沒有改善,我應該很在意的,我是說從前的我總是很在意這種事的,但我卻沒有,反到是Annie緊張的跟什麼似的,每隔一陣子就得被迫喝一些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祕方。
但是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,我只是想知道JC為什麼不來了?
有時候在公司看到她,正想伸起手打招呼,JC卻已經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,怎麼了?我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怎麼了?悶在心裡大半個月,我終於忍不住用最平和的口氣,把滿肚子的激動貼在她的座位上。
「好久沒看到妳,該不會戒煙了吧?」
或許這招真的有用,那天下午三點,JC居然出現了,同樣的位置,陽台的盡頭,毫無預警的我因為她的靠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張大了嘴巴。
「有沒有煙?」她問。
我點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盒seven,她挑起一根,含在嘴裡,笑了。
「月底了,很窮啊?」
「什麼意思?」我問。
「所以才抽便宜的seven啊,」她朝天空吐出一口煙圈,「seven這種煙很奇怪,一點也不優雅,抽起來活像個流氓似的。」
我點頭表示贊同。
「可是有時候生活裡,我們還是需要流氓,」她低著頭,看著手裡的seven,「太過優雅的人無法下定決心,需要找個流氓打亂生活的次序吧!」
我不懂她的意思,正想發問,她卻又先我一步的發出聲音。
「我要離職了。」
「啊?」
「這個月都在面試,所以沒時間過來,好不容易一切才塵埃落定,下個禮拜就要走了。」
看著JC,突然間很想說點什麼,我知道她必定也在等待我說些什麼,等著我像個流氓,打亂她優雅的生活,試圖扭轉些早已決定好的事實。
可是平常的我是不抽seven的,不喜歡,也不習慣,於是我只有懦弱的退了回去,縮進那個優雅的外表裡。
JC瞄了我一眼,眼神像尖銳的利刃又往我身上捕了一刀。
「然後呢?」她居然這樣問我。
我始終沒有回答她,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陽台抽煙,沒有了YSL的輕盈,剩下的只有沈重。
JC走了之後,我又回到了那個孤獨的站在陽台抽煙的日子,奇怪的是,Caster抽起來再也不順,Marlblo一點也不刺激,daviddoff變得淡而無味,seven非但無法讓我像個流氓,只會讓我心酸。
像是尋找不到一個存在的理由,一方面我不停的更換香煙的品牌,企圖從裡面找到一絲熟悉的溫暖,另一方面,Annie的緊迫盯人讓我再也無法承受,卻沒有勇 氣拒絕,只有靠著不斷的與其他女人維持短暫而祕密的關係,想要藉著這樣的激情去忘掉一些感覺,誰知道從一開始我就弄錯了一件事,原來感覺無法忘記,只會堆 疊,當感覺累積到三四層樓那麼高的時候,我就再也走不動了。
意識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已經是半年之後,這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,我升主管了,換了一張比較大的辦公桌,臉上的皺紋多了幾條,白頭髮也多了,Annie搬出了我的房子,有時候夜裡躺在床上覺得寂寞的時候,就開始抽YSL。
再看見到JC則是一年後的事,雙方都沒有心理準備,只是共同出席一個合作的會議,她與我都列席再出席名單之列。
老實說這些日子以來不是沒想過找她,甚至我動用了種種關係跟設計界的朋友探聽JC的下落,卻毫無下文,沒想到再次見到她的時候,名片上的職稱居然從美術設計,變成活動企劃。
「活動企劃?」我疑惑地看著她的名片。
「不夠稱頭嗎?」她問。
「不是這個意思,」我說:「只是很難把妳跟這種需要長時間與人相處的工作連結在一起。」
「你說得對啊,我也覺得自己不適合這個工作,」她聳聳肩,「可是有時候人就是這樣,同樣的模樣看久了,自然也會想看看自己的另一種打扮究竟是怎麼樣子。」
「還好妳改變的只有工作。」她的打扮,說話的語氣,還是那個JC。
「你又知道了?」
我沒有回答她,只是從口袋裡掏出YSL,「抽煙?」
看到我點起涼煙,JC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,隨即又壓抑了下來,對我微笑。
「不抽了,已經戒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我不無訝異。
「沒有為什麼,」她回答我,「就是突然覺得沒什麼好抽的而已。」
「就這麼簡單?」這個答案無法滿足我。
「為什麼你的人生需要有那麼多理由呢?」
就在那一剎那,我突然明白到JC還是JC,即使換了工作、轉了行,又或許她就算連髮型、穿著的品味、說話的語氣都改變了,站在人群裡,我還是認得出來她的模樣,因為她還是JC,那個點著YSL涼煙站在陽台上靜靜地看著天上雲朵變化的JC。
那是個私人的小小天地,就像公司的陽台一樣,再也容不下多餘的人了,或許只有JC一個人的時候,才是最輕盈自在的時候。
或許,也曾想過改變…
「你呢?最近過的怎麼樣?」
話題突然移到我身上,就像石蕊試紙試探著杯子裡的祕密一樣,這是JC的試探,我知道,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,過的好?過的不好?這些答案是可以用三言兩語解釋的嗎?
我陷入了掙扎,最終卻還是讓心底那幾個偶然出現的流氓,換上優雅的外衣,惺惺作態。
「老樣子。」我略去了很多過程,只留下三個字。
「就這樣?」她再次的試探。
「就這樣。」
我們在電梯口道別,在那之前我曾企圖邀請她喝杯咖啡,JC卻以下午還要去見另一家客戶拒絕了我,站在電梯前,我們之間只剩下客套。
「會再連絡吧。」JC說。
「連下午三點的YSL都幫妳一起準備好。」我笑著說。
望著她遠去的背影,我知道自己是再也不會看到她了,從口袋裡掏出她的名片想要丟進垃圾筒裡,卻怎樣也下不了決心,反反覆覆了三五分鐘,居然在名片的背面看一排率性的筆跡,像個流氓似的對我大聲咆哮:
「不可以丟掉,立刻打電話給我!」
幾分鐘後,我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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