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7月7日 星期四

泰迪熊

她沒有想到這個故事的結局會這麼悲傷。

從小到大她最喜歡的玩具就是泰迪熊了,每年生日,她都會收到一隻泰迪熊作為禮物,那是母親特別請人訂做、費時三個月、獨一無二的泰迪熊,喜歡泰迪熊的她總 是將他們視為珍寶一樣保護著,她的泰迪熊樣子不同,卻都有著共同的特色,他們有著乾淨的絨毛、炯炯有神的黑眼珠,以及比其他泰迪熊都要來的矮小的身體。

有一年生日,母親照例為她特別訂製了泰迪熊,但是卻不知道什麼原因,在寄來的途中弄丟了,失去了那年生日禮物的她,瞬間心裡的期待落空了,好傷心,她好傷心,看著傷心的女兒,心急的母親一時半刻也無法請人重新訂製,只有到菜市場買了一隻相似的玩偶熊作為賠償。

看到這隻仿的泰迪熊,她笑了。

好景不常,很快的她發現到,這隻泰迪熊,跟以前的都不一樣,他的眼神不夠閃亮,絨毛也不夠柔軟,和過去其他泰迪熊放在一起,更是足足大了一號,他不夠精緻 ,不夠漂亮,這是贗品,這是一隻假的泰迪熊。

她開始有些嫌棄這隻仿的泰迪熊,心情不好的時候,甚至遷怒於他,直接對著仿的泰迪熊咆哮:

「你比不上我以前的每一隻泰迪熊,你只是仿的。」

即使如此,面對如此不成熟的她,仿的泰迪熊臉上仍然保持微笑,也許是因為他很清楚,那是自己他存在的目的:取悅他的主人。

一年很快的過去了,母親這次沒有忘記,同樣訂做了一隻泰迪熊作為她的生日禮物,為了補償前一年的過錯,這隻泰迪熊比以往的來的更為精緻,收到泰迪熊的她當 然非常高興,她抱著新的泰迪熊,在他的脖子上打上大紅的蝴蝶結,每個人見了都稱讚他好可愛,和可愛的她站在一起多麼相配,沒有認記得去年那隻仿的泰迪熊到 哪裡去了。

日子一年年的過去,她從一個小女孩,變成一個大女孩了,每年這個時候,依舊從母親手裡接過新的泰迪熊,一向喜歡泰迪熊的她,將每一隻泰迪熊安安整整的放在 精緻的櫃子裡,甚至每一隻都可以讀出他們的名字,朋友來訪的時候,也沒忘了一一介紹這些可愛的泰迪熊,以及那些陪伴過她青春歲月。

那隻仿的泰迪熊呢?

因為是仿的,她一直認為這玩偶壓根不算是個泰迪熊,和其他泰迪熊放在一起就是搭不起來,既然如此,她所幸將這隻泰迪熊放進鞋盒裡,隨手塞進衣櫃的最上層,只有每年換季需要從頭底的大櫃子拿出厚外套的時候,才會打開盒子,想起自己幾乎空白的那個生日。

後來,她長大了,再也不需要母親送她泰迪熊了,甚至,她也不再執著於收集泰迪熊了,二十三歲生日那年,她用了工作的第一份薪水,第一次為自己訂製了一隻泰 迪熊,為了這隻泰迪熊,她親自畫設計圖,從頭到尾都是依自己喜愛的模樣量身訂做的,甚至每隔幾天她便會往工廠跑,監看製作的進度。

終於,泰迪熊來了,果然如想像的美麗,她將他放在床頭,這隻泰迪熊是特別的,因為他受寵的時間特別的長,後來又過了好多生日,床頭的這隻泰迪熊始終沒有被換下,而過去的每一隻泰迪熊,則是打扮整齊的坐在精緻的櫃子裡,一模一樣的微笑彷彿在守護著他們的主人,。

直到某個春天的午後,正墊著腳和母親一起將厚重的冬天衣物塞進櫃子的時候,她突然想起,在好久以前,好像曾有過一隻仿的泰迪熊,記得是放在某個盒子裡吧?是放在哪呢?不知道他現在到哪去了?

胡亂找了一陣,她終於在櫃子的頂端找到那個熟悉的鞋盒,當她懷抱著理所當然的心情打開的時候,卻驚訝的發現,不見了,那隻仿的泰迪熊已經不見了。

她突然陷入有史以來第一次的焦慮,只見她衝出房間,慌張的抓著母親的手。

「我那隻仿的泰迪熊呢?」

母親不解的看著她, 「我看妳都沒再玩,就把他送給別人了。」

「妳怎麼可以這樣作!」

母親不懂為什麼她要發這麼大的脾氣,她自己也不懂,她只是飛也似的跑出家門,卻在巷口撞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,抱著那隻仿的泰迪熊,露出幸福的微笑,她發現這隻泰迪熊變得很不一樣,他的眼睛閃著光芒,這個小女孩將那隻仿的泰迪熊打扮的好漂亮,整理的好乾淨.....

她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心裡一陣酸楚,想轉過身,卻怎樣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腳步,就這樣直愣愣的朝小女孩的方向衝了過去,面對迎面而來她,小女孩顯得慌張,因而下意識的抱緊了手裡的熊。

她可不管,只是用力的抓住那隻仿的泰迪熊,想要將他搶回自己的身邊,卻沒有想到已經飽受歲月摧殘的泰迪熊,已經沒有力氣再經的起這樣的拉扯,咖啦一聲,破了。

白色的棉絮撒了一地,破掉的泰迪熊跌落在地面上,但是,臉上還是掛著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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